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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十高龄导演李行:两岸电影的“终身义工”
北京青年报2019-08-01 09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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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了解台湾电影,就无法绕开李行导演这个名字。

第十一届两岸电影展不久前举行,90岁高龄的台湾导演李行再一次来到北京,众人小心呵护在他周围,但李行拒绝了伸过来想搀扶他的手,坚持独自拄拐缓步上台。他说:“两岸电影展的第二个十年,我还要继续参加,只要活着一天,我就要继续为两岸电影事业奋斗。”

李行导演上世纪50年代涉足影坛,至80年代共导演作品50余部,包括《王哥柳哥游台湾》《养鸭人家》《汪洋中的一条船》《早安台北》《心有千千结》《彩云飞》《海鸥飞处》《吾土吾民》《原乡人》《小城故事》等,是台湾“健康写实主义”电影的开创者和台湾电影半个世纪的见证人。

上世纪60年代,李行的“健康写实”电影和琼瑶改编电影开启了此后20余年台湾电影的黄金时代,他与李翰祥、胡金铨、白景瑞并称台湾的“四大名导”;他导演的《汪洋中的一条船》《小城故事》和《早安台北》,连续三届问鼎金马奖最佳剧情片,创造了至今无人能破的纪录。当年红透亚洲的明星“二秦二林”(秦汉、秦祥林、林青霞、林凤娇),除林青霞外,都与李行多次合作,受其点拨。邓光荣和甄珍这一对经典“银幕情侣”,也是因李行电影而走红的。台湾著名电影学者焦雄屏说:“台湾每一个很重要的电影风潮起来时,李导演都是领航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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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当导演,一份导演费三个人分

李行的祖籍是江苏武进,1930年出生,18岁与家人到了台湾。李行自幼喜爱戏剧表演,在学校里就参加剧团活动,自己演戏、导演,活跃于舞台。他大哥李子弋形容他为“成长于剧场,成就于电影”。

李行曾说自己是看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中国经典电影成长的,费穆导演的《小城之春》对其影响深远。最初,李行以演员身份进入演艺圈,不过他觉得演员并不适合自己,二十几岁的他被导演要求演长辈,而比他年龄大二十几岁、在当时很有名的一个演员则演他的晚辈,拍戏时,李行被粘上胡子画上皱纹,他说那时的化妆技术非常落后,再好的演技都可能会被糟蹋。所以,他就对做演员没了兴趣,慢慢退到幕后,从副导演做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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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行导演的第一部电影是1959年的《王哥柳哥游台湾》。当时老板一听说李行没有做过导演,就不同意让一个没有经验的导演来拍,李行于是找了两位朋友一起联合导演,一份导演费三个人分,老板勉强同意了。就这样,李行和朋友一边学一边拍出了自己的处女作。《王哥柳哥游台湾》是部黑白台语有声片,讲述当擦鞋匠的王哥意外中了奖券,和朋友柳哥(一位三轮车夫)两个人,共用了44天的时间游遍了全台湾的名胜古迹。影片就像风光片,呈现了上世纪50年代诸如台北市介寿路、台中市郊区与新店鸟来等影像,颇具历史影像价值。电影虽然充满了戏谑的情节,但也温馨与欢乐。这部喜剧上映后票房大卖,成为台湾喜剧电影史上的代表作之一。至今,台湾人仍将体重过重的人称为王哥,将体型瘦小的人称为柳哥。

就这样,李行从拍喜剧开始,顺利“转正”,做起了导演。一方面要照顾市场喜好,拍些有观众、有票房的电影;一方面又要拍李行自己内心想拍的电影——毕竟,电影有票房,才会有投资人愿意投钱让导演拍自己理想中的作品。

所以,李行最初都是以市场为主,执导了《两相好》《金凤银鹅》《白贼七》等不少轻松有趣的喜剧片,虽然大受欢迎,但是,作为从小受中国传统教育长大的李行来说,只拍喜剧片显然非他本意。

1963年,李行执导了他的首部长篇国语剧情电影《街头巷尾》。影片讲述大杂院中来自外省与本省的居民互相扶持,拾荒者石三泰对孤女小珠疼爱有加,虽然生活贫困,但两人感情深厚,情同亲生父女,过着甜蜜满足的生活。这部影片是李行导演首次执导的国语电影,也是后来“健康写实”电影风潮的先驱。片中每一个小人物都充满了写实的刻画,而当时淳朴热心的市井小民,就如影片中一般在街头巷尾过着互助勤勉的简单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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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年,他还与李嘉联合执导了《蚵女》。这是台湾第一部自制彩色宽银幕影片,获得第11届亚洲影展最佳影片奖。1965年,李行导演的《养鸭人家》上映,这是台湾电影史上第一部真正的彩色影片,讲述了养鸭能手林再田抚育养女小月的故事,获得第三届金马奖最佳剧情片奖,李行凭借该片获得第三届金马奖最佳导演奖。《蚵女》和《养鸭人家》为台湾电影开拓了“健康写实”的新时代。其后,李行又导演了《路》《秋决》等多部乡土题材影片,先后创造台湾电影的票房最佳纪录,由此成了“乡土电影大师”。

造星高手,成就了琼瑶电影的辉煌

作为台湾的大导演,李行显然是造星高手,甄珍、林凤娇、秦汉、秦祥林、邓光荣、钟镇涛等,都出演过李行的电影。可以说没有李行拍琼瑶,就没有琼瑶电影的辉煌,将琼瑶小说搬上银幕,成就了琼瑶电影辉煌的正是李行。

李行是第一个将琼瑶小说搬上大银幕的导演。1965年,台湾的中影买下了琼瑶的短篇合集《六个梦》,李行将两个短篇中的《追寻》改编成《婉君表妹》,另一个《哑妻》改编为《哑女情深》。李行坦承那时拍琼瑶电影是因为考虑市场因素,自己不能总是拍农村、渔村的故事,也要拍观众喜欢接受的。他就拍了这两个故事,还试图把影片改得健康写实一些,例如,《婉君表妹》讲三个表兄弟追求一个表妹的故事,李行觉得这有些荒唐,他就让老二去黄埔军校、参加革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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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婉君表妹》《哑女情深》大卖,很多公司和电影人都去向琼瑶买小说版权,这是第一波的琼瑶电影热潮,这股热潮也带起了台湾电影。但是拍琼瑶电影的人多了,质量参差不齐,琼瑶电影就从票房“灵药”变成了票房“毒药”。

这段时间,李行去拍了自己想拍的电影《秋决》,票房不错,他就跟合作多年的编剧搭档张永祥说:“《秋决》我们都拍成了,以后什么都可以拍。”没想到70年代,李行与张永祥合作的《风从哪里来》却遭遇了票房失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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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弥补损失,两人发现,琼瑶小说依旧在社会上很受欢迎,于是又开始和琼瑶合作,从1973年的《彩云飞》至1977年的《风铃风铃》,李行与张永祥搭档共改编了6部琼瑶作品,包括《彩云飞》《心有千千结》《海鸥飞处》《碧云天》等,掀起了琼瑶电影的第二波热潮。

琼瑶电影成就了很多演员,其中大部分都出自李行导演的作品中。这次李行来北京参加第十一届两岸电影展,甄珍和杨贵媚两位著名的台湾女演员也一起随行。甄珍主演过《彩云飞》《心有千千结》《海鸥飞处》等,曾被称为台湾第一玉女。

甄珍与李行已相识50多年,甄珍说非常敬重对方,视他为自己生命中的贵人,感激李行导演在她进入台湾中影后一路提携她:“他曾见义勇为帮助李翰祥导演,在片场对演员虽严格但很有爱心,照顾同仁无微不至。他让我进入琼瑶的世界,我把他当父亲一样敬爱,今年他90岁了,我祝他永远快乐健康,寿比南山,福如东海。”甄珍还笑说虽然李行导演已经90岁了,但是脑袋比她清楚100倍,“他记得每个人,我都不一定搞得清楚。”

出演过《又见春天》《妈妈再爱我一次》《饮食男女》《爱情万岁》等电影的杨贵媚回忆说,与李行导演合作《又见春天》时,自己22岁,年纪小、资历浅、不会演谈情说爱的戏,“NG”很多,连累了秦汉,很害怕被导演骂。她说在当时的台湾影视圈,每个演员都想与李行导演合作,他是出了名的脾气大、要求高,不过,他骂过的演员都红了。杨贵媚笑称,自己没有被李行导演骂,所以没有红。

对于被甄珍和杨贵媚说在片场凶,九旬高龄的李行导演在旁边笑说:“我是老虎不吃人,恶名却传出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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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品也要“落叶归根”

上世纪80年代末,李行导演息影,开始致力于促进两岸电影文化的交流。1989年台湾电影导演协会成立,李行被推选为首届理事长,1990年被推选为台北金马国际影展执行委员会主席。

1990年中国电影家协会第一次邀请台湾代表团来大陆,这也是李行导演到了台湾后第一次回到大陆。10月12日下午,以李行为团长的台湾电影代表团一行8人终于跨过海峡,抵达北京。在盛大的欢迎酒会上,李行讲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回家的感觉真好。”

此后,李行就开始频繁来往于两岸,为促进两岸电影交流殚精竭虑。他说:“我从1990年来了以后,一直到现在我没有断绝两岸的交流,有生之年,我要贡献我的精力,为两岸电影一直奋斗,推动中国电影的发展。我听很多朋友讲华语电影,我说什么叫华语电影,就是中国电影。”台湾电影界首次正式参加大陆影展、大陆电影界第一次组团访台以及每一届的“海峡两岸暨香港电影导演研讨会”等,都是在李行的大力促成下实现的。

李行导演曾经将自己所有作品捐给中国电影资料馆收藏。回忆起这段往事,李行导演说:“当时很多人反对我将作品送到大陆,但是我一直坚持,因为我要‘落叶归根’。”

2015年,李行导演带着自己的11部影片在中国电影资料馆举办了“台湾电影大师李行作品回顾展”。2018年秋天,李行导演的《哀》和他与白景瑞、李翰祥、胡金铨四位名导联合执导的集锦片《喜怒哀乐》,也通过“台湾电影回顾展”跟观众见面。

中国电影基金会理事长张丕民说:“今年既是两岸电影展的一个新起点,也是李行导演诞辰90周年。两岸电影展主办方特别策划了李行电影展,既作为对李行导演创作生涯的回顾和纪念,也是献给影迷的一份‘精神食粮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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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是一场马拉松

2012年,李行曾传出罹患癌症。而今,经过了12次化疗、耳戴助听器的李行却精神矍铄。他说自己还可以为两岸电影多活几年、多做几年事。

李行认为电影的前途在年轻人身上,他希望两岸年轻影人可以互相学习,“近年大陆电影票房节节上攀,青年导演在艺术与商业方面表现上佳。期许台湾年轻影人能敞开胸怀、发挥创意与智慧,在耕耘自己的同时,放眼大中华市场,让两岸电影之路越走越宽、越行越远。”

但是,李行也建议年轻影人在遵循市场观念的同时,也要注意实现自身创作诉求,“我们不能忘本,不能忘掉上世纪30年代的前辈们给我们打好的基础。电影是要赚钱,但是创作者不应该太顾及电影的商业价值,还是要体现现实人文主义精神,反映现实生活。”

李行表示,电影是一场马拉松,而不是百米赛跑,所以作为电影人,需要从头到尾一直坚持下去,哪怕中途经历坎坷,或是享受辉煌,也要把这条路走完。他希望自己的经历能够激励后人,自己则将以“落叶归根”的情怀,当好电影的“终身义工”。

供图/秀妍

文/北京青年报记者 张嘉

编辑/王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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